為袁紹檄豫州
魏氏春秋曰:袁紹伐許,乃檄州郡。
陳孔璋
魏志曰:琳避難冀州,袁本初使典文章,作此檄以告劉備,言曹公失德,不堪依附,宜歸本初也。後紹敗,琳歸曹公。曹公曰:卿昔為本初移書,但可罪狀孤而已,惡惡止其身,何乃上及父祖邪?琳謝罪曰:矢在絃上,不可不發。曹公愛其才而不責之。
左將軍領豫州刺史郡國相守。
蜀志曰:先主歸陶謙,謙表先主為豫州刺史。後歸曹公,曹公表為左將軍。
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,忠臣慮難以立權。是以有非常之人,然後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後立非常之功。
難蜀父老曰:世必有非常之人,然後有非常之事;有非常之事,然後有非常之功。
夫非常者,故非常人所擬也。
曩者彊秦弱主,趙高執柄,專制朝權,威福由己,時人迫脅,莫敢正言,終有望夷之敗,
史記曰:秦二世夢白虎嚙其左驂馬,殺之。問占夢卜,涇水為祟。二世乃齊望夷宮,欲祠涇水。使使責讓趙高以盜事。高懼,乃陰與其女婿咸陽令閻樂數二世,二世自殺。張華曰:望夷宮在長安西北長平觀故臺處,是臨涇水作之,以望北夷也。漢書曰:王氏浸盛,群下莫敢正言。
祖宗焚滅,汙辱至今,永為世鑒。及臻呂后季年,產祿專政,內兼二軍,外統梁趙,擅斷萬機,決事省禁,下凌上替,海內寒心。
漢書曰:張辟強謂丞相陳平,請拜呂台、呂產為將,將兵居南北軍。丞相如辟強計。太后臨朝,以呂侯子台為呂王,台弟產為梁王,建成侯釋之子祿為趙王。呂后崩,將軍祿、相國產顓兵秉政。韋昭國語注曰:季,末也。左氏傳,閔子騫曰:下凌上替,能無亂乎?高唐賦曰:寒心酸鼻。
於是絳侯朱虛興兵奮怒,誅夷逆暴,尊立太宗,
漢書曰:產、祿因謀作亂,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在京師,知其謀,使人告兄齊王,令發兵,章欲與太尉勃內應,以誅諸呂。又曰:呂祿、呂產欲作亂,朱虛侯章與太尉勃等誅之。大臣乃謀迎代王。代王立,是為孝文皇帝。
故能王道興隆,光明顯融。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。
明表,謂明白之表儀也。
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騰,與左悺徐璜並作妖孽,饕餮放橫,傷化虐民。
司馬彪續漢書曰:曹騰,字季興,少除黃門。桓帝即位,加特進。范曄後漢書曰:左悺,河南人也。為小黃門。徐璜,下邳人也,為中常侍。左氏傳,史克曰:縉雲氏有不才子,天下之人謂之饕餮。山海經曰:鉤吾山有獸,羊身人面,其口腋下,虎齒人爪,其音如嬰兒,名曰狍鴞,食人。郭璞云,為物貪婪,食人未盡,還害其身,象在禹鼎,左氏傳所謂饕餮者也。狍音咆。
父嵩,乞匄攜養,因贓假位,
魏志曰:曹騰養子嵩,官至太尉,莫能審其生本末。司馬彪續漢書曰:嵩字巨高。說文曰:匄,乞也,古賴切。
輿金輦璧,輸貨權門,
漢書曰:息夫躬交遊貴戚,趨走權門為名。
竊盜鼎司,傾覆重器。
周易曰:鼎金鉉。鄭玄尚書注曰:鼎,三公象也。文子,老子曰:天下之大器也。
操贅閹遺醜,本無懿德,
贅,謂假相連屬也。莊子曰:附贅懸肬。然肬贅假肉也。贅,之銳切。肬音尤。
𤡑狡鋒協,好亂樂禍。幕府董統鷹揚,掃除凶逆,
魏志曰:大將軍何進與紹誅諸閹官。進被殺,紹遂勒兵捕諸閹人,無少長皆殺之。漢書音義曰:衛青征匈奴,大克獲,帝就拜大將軍於幕中,因曰幕府。
續遇董卓侵官暴國,
董卓,字仲穎,隴西人,為相國。卓以山東豪傑並起,乃徙天子都長安,燔燒宮室。卓至西京,呂布誅卓。左氏傳,欒鍼謂欒書曰:侵官,冒也;失官,慢也。
於是提劍揮鼓,發命東夏,收羅英雄,棄瑕取用,
魏志曰:董卓呼紹,欲廢帝,紹不應,因橫刀長揖而出,遂奔冀州。卓因拜紹渤海太守。紹遂以渤海之衆以攻卓。
故遂與操同諮合謀,授以裨師,
裨師,偏師也。漢書衛青傳曰:裨將及校尉侯者九人。
謂其鷹犬之才,爪牙可任。
謝承後漢書,陳龜表曰:臣累世展鷹犬搏擊之用。
至乃愚佻短略,輕進易退,
字書曰:佻,輕也,敕聊切。
傷夷折衄,數喪師徒。幕府輒復分兵命銳,脩完補輯,表行東郡,領兗州刺史,
謝承後漢書曰:袁紹以曹操為東郡太守,劉公山為兗州。公山為黃巾所殺,乃以操為兗州刺史。
被以虎文,獎蹙威柄,
被以虎文,則羊質虎文也。法言曰:敢問質。曰:羊質而虎皮,見草而說,見豺而戰。魏志作獎蹙。蹙,成也,言獎成其威柄也。
冀獲秦師一克之報。
左氏傳曰:秦孟明帥師伐晉,晉侯禦之,秦師敗績。又曰:秦伯伐晉,濟河焚舟,取王官及郊,晉人不出,遂霸西戎,用孟明也。
而操遂承資跋扈,肆行凶忒,
謝承後漢書曰:操得兗州,兵衆強盛,內懷反紹意。毛詩曰:無然畔援。鄭玄曰:畔援,猶跋扈也。西京賦曰:睢盱跋扈。賈逵國語曰:肆,恣也。孔安國尚書傳曰:忒,惡也。
割剝元元,殘賢害善。
太公金匱曰: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今海內陸沈於殷久矣,何乃急急於元元哉!高誘戰國策注曰:元元,善也。張奐與屯留君書曰:氣厲流行,傷賢害善。
故九江太守邊讓,英才俊偉,天下知名,直言正色,論不阿諂,身首被梟懸之誅,妻孥受灰滅之咎。
魏志曰:太祖在兗州,陳留邊讓言議頗侵太祖。太祖殺讓,族其家。臣瓚漢書注曰:懸首於木曰梟。尚書曰:余則孥戮汝。
自是士林憤痛,民怨彌重,
林,喻多也。司馬遷書曰:列於君子之林。孔安國尚書傳曰:民咨胥怨。
一夫奮臂,舉州同聲,
史記,武臣曰:陳王奮臂為天下唱始。周易曰:同聲相應。
故躬破於徐方,地奪於呂布,彷徨東裔,蹈據無所。
魏志曰:陶謙為徐州刺史。太祖征謙,糧少,引軍還。又曰:太祖與呂布戰於濮陽,太祖軍不利。
幕府惟強幹弱枝之義,且不登叛人之黨,
叛人,謂呂布也。漢書曰:徙二千石高貲富人豪傑并兼之家於諸陵,蓋亦以強幹弱枝,非為奉山園也。左氏傳曰:圍宋彭城,非宋地也。於是為宋討魚石,故稱宋,且不登叛人。
故復援旌擐甲,席卷起征,
紹征呂布,諸史不載,蓋史略也。左氏傳曰:擐甲執兵。杜預曰:擐,貫也,胡慢切。春秋握誠圖曰:諸侯冰散席卷,各爭恣妄。
金鼓響振,布衆奔沮,
漢書曰:膠西王叩頭漢軍壁,弓高侯執金鼓見之。
拯其死亡之患,復其方伯之位。
謝承後漢書曰:操圍呂布於濮陽,為布所破,投紹。紹哀之,乃給兵五千人,還取兗州。說文曰:拯,上舉也。
則幕府無德於兗土之民,而有大造於操也。
左氏傳,呂相絕秦曰:秦師克還無害,則是我有大造於西也。
後會鸞賀反旆,群虜寇攻。
魏志曰:董卓徙天子都長安。後韓暹以天子還雒陽。
時冀州方有北鄙之警,匪遑離局,
魏志曰:冀州牧韓馥以冀州讓紹,紹遂領冀州。謝承後漢書曰:公孫瓚非紹立劉伯安,歛其衆攻紹。禮記曰:各司其局。鄭玄曰:局,部分也。
故使從事中郎徐勛就發遣操,使繕脩郊廟,翊衛幼主。操便放志專行,脅遷當御省禁,
魏志曰:天子還洛陽,太祖遂至洛陽,衛京師。脅遷,謂迫脅天子而遷徙也。
卑侮王室,敗法亂紀,
家語,孔子曰:是謂壞法亂紀也。
坐領三臺,專制朝政,
應劭漢官儀曰:尚書為中臺,御史為憲臺,謁者為外臺。
爵賞由心,刑戮在口,所愛光五宗,所惡滅三族,
宗,亦族也。漢書,徐自為曰:古有三族,而王溫舒罪至同時而五族乎!家語曰:宰予為臨淄大夫,與田常之亂,夷三族也。
群談者受顯誅,腹議者蒙隱戮,
漢書曰:上既造白鹿皮幣,令下,顏異不應,反脣。張湯奏異腹非,論死。自是之後,有腹非之法也。
百寮鉗口,道路以目,
莊子曰:鉗墨翟之口。史記曰:周厲王行暴虐侈傲,國人謗王,王怒,得衛巫,使監謗者,以告,則殺之。國人莫敢言,道路以目。鉗,其嚴切。
尚書記朝會,公卿充員品而已。
故太尉楊彪,典歷二司,享國極位。操因緣眥睚,被以非罪,榜楚參并,五毒備至,觸情任忒,不顧憲網。
范曄後漢書曰:彪字文先,代董卓為司空,又代黃琬為司徒。時袁術僭亂,操託彪與術婚姻,誣以欲圖廢置,奏收下獄,劾以大逆。漢書曰:王莽誅翟義,夷滅三族,皆至同坑,以五毒參并葬之。如淳曰:野葛狼毒之屬。韓詩外傳曰:不肖者觸情縱欲也。
又議郎趙彥,忠諫直言,義有可納,是以聖朝含聽,改容加飾。操欲迷奪時明,杜絕言路,擅收立殺,不俟報聞。又梁孝王先帝母昆,墳陵尊顯,桑梓松柏,猶宜肅恭。而操帥將吏士,親臨發掘,破棺裸尸,掠取金寶,至令聖朝流涕,士民傷懷。
漢書曰:孝文皇帝竇皇后生孝景帝、梁孝王武。曹瞞傳曰:曹操破梁孝王棺,收金寶。天子聞之哀泣。昆或為弟。毛詩曰:維桑與梓,必恭敬止。仲長子昌言曰:古之葬者,松柏以識其墳。
操又特置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,所過隳突,無骸不露。身處三公之位,而行桀虜之態,汙國虐民,毒施人鬼。加其細政苛慘,科防互設。罾繳充蹊,坑阱塞路,舉手挂網羅,動足觸機陷,是以兗豫有無聊之民,帝都有吁嗟之怨。
戰國策,蘇秦曰:上下相怨,民無所聊。家語,孔子曰:今人之言惡者,比之於桀、紂,民怨其虐,莫不吁嗟。
歷觀載籍,無道之臣,貪殘酷烈,於操為甚。幕府方詰外姦,未及整訓,
鄭玄禮記注曰:詰,謂問其罪也,去質切。
加緒含容,冀可彌縫。
左氏傳,展喜對齊侯曰:桓公是以糾合諸侯,彌縫其闕,而匡救其災。
而操豺狼野心,潛包禍謀,
劉向列女傳曰:羊舌叔姬者,叔向之母也。長姒產男,叔姬往觀之,曰:其聲狼也。狼子野心,非是莫滅羊舌氏乎!
乃欲摧橈棟梁,孤弱漢室,
周易曰:棟橈之凶,不可以有輔。
除滅忠正,專為梟雄。往者伐鼓北征公孫瓚,
魏志曰:公孫瓚,字伯圭。董卓至洛陽,遷瓚奮武將軍,封薊侯。范曄後漢書曰:公孫瓚大破黃巾,威震河北,紹自將擊之。
強寇桀逆,拒圍一年。操因其未破,陰交書命,外助王師,內相掩襲,
左氏傳曰:凡師輕曰襲。杜預曰:掩其不備也。
故引兵造河,方舟北濟。會其行人發露,瓚亦梟夷,
魏志曰:紹悉軍圍瓚。瓚自知必敗,盡殺其妻子,乃自殺。
故使鋒芒挫縮,厥圖不果。爾乃大軍過蕩西山,屠各左校,皆束手奉質,爭為前登,犬羊殘醜,消淪山谷。
范曄後漢書曰:黑山賊于毒等覆鄴城,紹入朝歌鹿腸山破之,斬毒。又擊左校郭太賢等,遂及西營屠各戰於常山。晉中興書曰:胡俗,其入居塞者,有屠各種最豪貴,故得為單于,統領諸種。
於是操師震慴,晨夜逋遁,屯據敖倉,阻河為固,
魏志曰:袁紹將進軍攻許,公留于禁屯河上,公軍官度。漢書音義曰:敖,地名,在滎陽西,北上臨河,有太倉。
欲以螗蜋之斧,禦隆車之隧。
莊子,蘧伯玉謂顏闔曰:汝不知夫螗蜋乎?怒其臂以當車轍,不知其不勝任也。
幕府奉漢威靈,折衝宇宙,
班孟堅與陳文通書曰:奉國威靈,信志方外。晏子春秋,孔子曰:不出樽俎之間,而折衝千里之外,晏子之謂也。
長戟百萬,胡騎千群,奮中黃育獲之士,騁良弓勁弩之勢,
尸子,中黃伯曰:余左執太行之獶而右搏彫虎。戰國策,范雎說秦王曰:烏獲之力焉而死,夏育之勇焉而死。文子曰:狡兔得而獵犬烹,高鳥盡而良弓藏。史記,蘇秦說韓王曰:天子之彊弓勁弩,皆從韓出。
并州越太行,青州涉濟漯,
魏志曰:袁紹出長子譚為青州,外甥高翰為并州。淮南子曰:何謂九山?曰:太行羊腸。高誘曰:太行直河內野王縣。尚書曰:浮于濟、漯,達于河。
大軍汎黃河而角其前,荊州下宛葉而掎其後。
魏志曰:劉表為荊州刺史,北與袁紹相結。左氏傳,狄子駒支曰:譬如捕鹿,晉人角之,諸戎掎之。征伐軍有前後,猶如捕獸,一人捉角,一人戾足。說文曰:掎,戾足也。
雷霆虎步,並集虜庭,
李陵詩曰:幸託不肖軀,且當猛虎步。
若舉炎火以概飛蓬,覆滄海以沃熛炭,有何不滅者哉!
楚辭曰:離憂患而迺寤兮,若縱火於秋蓬。黃石公三略曰:夫以義而誅不義,若決江河而溉焚火,其克必矣。聲類曰:概,燒也。說文曰:熛,火飛也。
又操軍吏士,其可戰者皆自出幽冀,或故營部曲,咸怨曠思歸,流涕北顧。
毛詩序曰:男女怨曠。
其餘兗豫之民,及呂布張揚之遺衆,
呂布、張揚,已見九錫文。
覆亡迫脅,權時苟從,各被創夷,人為讎敵。
尚書曰:父師曰召,敵讎弗怠。
若迴旆方徂,登高岡而擊鼓吹,揚素揮以啟降路,
廣雅曰:徽,幡也。徽與揮古通用。
必土崩瓦解,不俟血刃。
漢書,徐樂上書曰:何謂土崩?秦之末葉是也。人困而主不恤,下怨而上不知,此之謂土崩。何謂瓦解?吳、楚、齊、越之兵是也。當此之時,安土樂俗之人衆,故諸侯無外境之助,此之謂瓦解。孫卿子曰:舜伐有苗,禹伐共工,湯伐有夏,文王伐崇,武王伐紂,遠方慕義,兵不血刃。
方今漢室陵遲,綱維弛絕,聖朝無一介之輔,股肱無折衝之勢,
尚書,秦穆公曰:如有一介臣。尚書大傳曰:股肱,臣也。折衝,已見上文。
方畿之內,簡練之臣,皆垂頭搨翼,莫所憑恃。雖有忠義之佐,脅於暴虐之臣,焉能展其節?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,圍守宮闕,外託宿衛,內實拘執,懼其篡逆之萌,因斯而作。
說文曰:逆而奪取曰篡,叉患切。
此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,烈士立功之會,可不勗哉!
喻巴蜀文曰:肝腦塗中原。漢書曰:一敗塗地。尚書曰:勗哉夫子!
操又矯命稱制,遣使發兵,恐邊遠州郡,過聽而給與,強寇弱主,違衆旅叛,
漢書,以旅為助。
舉以喪名,為天下笑,則明哲不取也。即日幽并青冀四州並進,
魏志曰:紹以中子熙為幽州。
書到荊州,便勒見兵,與建忠將軍協同聲勢。
魏志曰:張繡以軍功稱,遷至建忠將軍,屯宛,與劉表合。
州郡各整戎馬,羅落境界,舉師揚威,並匡社稷,則非常之功,於是乎著。其得操首者,封五千戶侯,賞錢五千萬。部曲偏裨將校諸吏降者,勿有所問。廣宣恩信,班揚符賞,布告天下,咸使知聖朝有拘逼之難。如律令。
風俗通曰:謹按律者,法也。皋陶謨:虞云始造律。時主所制曰令。漢書,著甲令,夫吏者,始也,當先自正,然後正人。故文書下如律令,言當履繩墨,動不失律令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