逸民傳論
何晏論語注曰:逸民,言節行超逸。
范蔚宗
易稱「遯之時義大矣哉」。
易曰:艮下乾上,遯。彖曰:遯之時義大矣哉。孔子曰:遯,逃也。謂去代不求利,是其大也。
又曰:「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。」
周易蠱卦上九爻辭。
是以堯稱則天,而不屈潁陽之高;
論語,子曰:唯天為大,唯堯則之。呂氏春秋曰: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,請屬天下於夫子。許由遂之潁水之陽。
武盡美矣,終全孤竹之絜。
論語曰:子謂武盡美矣。未盡善也。史記,伯夷、叔齊、孤竹君之子也。武王已平殷亂,天下宗周,而伯夷、叔齊恥之,義不食周粟,隱於首陽山。
自茲以降,風流彌繁,
琴賦曰:體制風流,莫不相襲。
長往之軌未殊,而感致之數匪一。
西征賦曰:悟山潛之逸士,卓長往而不返。
或隱居以求其志,或迴避以全其道,
論語,孔子曰:隱居以求其志,行義以達其道。又曰:賢者避世,其次避地。
或靜己以鎮其躁,或去危以圖其安,
言或靜默隱居,以鎮心之躁競;或去彼危難,以謀己之安全也。
或垢俗以動其概,或疵物以激其清。
言或垢穢時俗以動其概,或疵點萬物以發其清。概,猶操也。
然觀其甘心畎畝之中,憔悴江海之上,
莊子曰: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。北人無擇曰:異哉,后之為人也,居於畎畝之中,而遊堯、舜之門,不若是而已。又曰:就藪澤,處閑曠,此江海之士,避世之人也,閑暇者之所好也。
豈必親魚鳥樂林草哉,亦云介性所至而已。
世說,簡文入華林園,顧謂左右曰:覺鳥獸禽魚,自來親人爾。
故蒙恥之賓,屢黜不去其國;
列女傳曰:柳下惠死,妻誄之曰:蒙恥救民,德彌大兮。雖過三黜,終不獘兮。
蹈海之節,千乘莫移其情。
史記曰:魯仲連謂新垣衍曰:秦即為帝,則連蹈東海死耳。又曰:魯連下聊城,田單歸而欲爵之,魯連逃隱於海上。
適使矯易去就,則不能相為矣。
論語曰:長沮、桀溺耦而耕,孔子過之,使子路問津焉。桀溺曰:與從避人之士,豈若從避世之士哉。子路行以告。夫子曰: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。漢書,賈誼上書曰:胡、越之人雖死不相為者,教習然也。
彼雖硜硜有類沽名者,
論語曰:子擊磬於衛,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。曰:有心哉!擊磬乎?既而曰:鄙哉!硜硜乎,莫己知也已。又,子貢曰:有美玉於斯,韞櫝而藏諸?求善價而沽諸?孔子曰: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價者也。
然而蟬蛻
稅
囂埃之中,自致寰區之外,
淮南子曰:蟬飲而不食,三十日而蛻。
異夫飾智巧以逐浮利者乎!
淮南子曰:古之人同氣于天地,與一世而優遊。及偽之生,飾智以驚愚,設詐以巧上。
荀卿有言曰「志意修則驕富貴,道義重則輕王公」也。
荀卿子曰:志意修則驕富貴矣,道義重則輕王公矣,內省則外物輕矣。
漢室中微,王莽篡位,士之蘊藉
慈夜
義憤甚矣。
東觀漢記曰:桓榮溫恭有蘊藉,明經義。文穎曰:謂寬博有餘也。
是時裂冠毀冕,相攜持而去之者,蓋不可勝數。
范曄後漢書曰:胡剛清高有志節,值王莽居攝,解其衣冠,縣府門而去,遂亡命交趾,隱於屠肆之間。左氏傳,王使詹桓伯辭於晉侯曰:伯父若裂冠毀冕,拔本塞源。毛詩序曰:百姓莫不相攜持而去焉。
揚雄曰:「鴻飛冥冥,弋人何篡焉。」言其違患之遠也。
法言曰:鴻飛冥冥,弋人何篡焉。宋衷曰:篡,取也。鴻高飛,冥冥薄天,雖有弋人執矰繳,何所施巧而取焉。喻賢者深居,亦不罹暴亂之害。今篡或為慕,誤也。
光武側席幽人,求之若不及,
國語,越王夫人去笄側席而坐。韋昭曰:側猶特也。禮,憂者側席而坐。班固漢書公孫弘贊曰:上方欲用文武,求之如不及。
旌帛蒲車之所徵賁
彼義
,相望於巖中矣。
言招士或旌以帛也。漢書曰:武帝以枚乘年老,乃以安車蒲輪徵乘。周易曰:賁于丘園,東帛箋箋。
若薛方逄
步江
萌聘而不肯至,
漢書曰:薛方,字子容,王莽以安車迎方,方因使者辭謝曰:堯、舜在上,下有巢、許。今明主方隆唐、虞之德,亦猶小臣欲守箕山之節也。使者以聞。莽說其言,不強致也。世祖即位,徵方。於道病卒。范曄後漢書曰:逄萌,字子康,北海人也。王莽殺其子宇,萌將家屬入海,客於遼東。光武即位,徵萌,託以老耄,迷路東西,語使者曰:朝廷所以徵我者,以其有益於政,尚不知方面所在,安能濟時乎?即便駕歸。連徵不起,以壽終。
嚴光周黨王霸至而不能屈。
范曄後漢書曰:嚴光,一名遵,會稽人。與光武同遊學。及光武即位,聘之三反而後至。舍於北軍,車駕即日幸其館。光臥不起,帝即其臥所,撫光腹曰:咄咄子陵,不可相助為政邪?又眠不應,良久,乃張目熟視曰:昔唐堯著德,巢父洗耳。士故有志,何至相迫乎!又曰:周黨,字伯況,太原人。建武中,徵為議郎,以病去職,遂將妻子居于澠池。後復徵,不得已,乃著短布單衣,縠皮綃頭巾,待見尚書。及光武引見,黨伏而不謁,自陳願守所志,帝乃許焉。又曰:王霸,字仲儒,太原人。建武中,徵到尚書,拜,稱名不稱臣。有司問其故,霸曰:天子有所不臣,諸侯有所不友。以病歸。隱居守志。
群方咸遂,志士懷仁,
郭象莊子注曰:一方得而群方失。論語,子曰:志士仁人,無求生以害仁。禮記曰:君子有禮,故物無不懷仁。
斯固所謂舉逸人則天下歸心者乎?
論語,子曰:舉逸人,天下之人歸心焉。
肅宗亦禮鄭均而徵高鳳。以成其節。
范曄後漢書曰:肅宗孝章皇帝諱炟,顯宗第五子。又曰:鄭均,字仲虞,東平任城人。建初六年,公車特徵,再遷尚書,數納忠言,肅宗敬重之,以疾乞骸骨。又曰:高鳳,字文通,南陽人。建初中,將作大匠任隗舉鳳直言。到公車,託病逃歸,隱身漁釣,終於家。
自後帝德稍衰,邪孽當朝,處子耿介,與卿相等列,
束廣微補亡詩曰:堂堂處子。楚辭曰:獨耿介而不隨俗。
至乃抗憤而不顧,多失其中行焉。
論語,子曰:不得中行而與之,必也狂狷乎!
蓋錄其絕塵不及,同夫作者,列之此篇。
莊子,顏回問於仲尼曰:夫子步亦步,夫子趨亦趨,夫子馳亦馳,奔逸絕塵,而瞠乎若後耳。司馬彪曰:言不可及也。論語,子曰:作者七人。包咸曰:七人,謂長沮、桀溺、丈人、石門、荷蕢、儀封人、楚狂接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