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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子講德論

并序

王子淵

褒既為益州刺史王襄作中和樂職宣布之詩,又作傳,

漢書曰: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風化於衆庶,聞王褒有俊才,使褒作中和、樂職、宣布詩,選好事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。褒既為刺史作頌,又作傳。如淳曰:言王政中和,在官者樂其職,國語所謂宣布哲人之令德也。

名曰四子講德,以明其意焉。

微斯文學問於虛儀夫子曰:「蓋聞國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。

論語,子曰:邦有道,貧且賤焉,恥也。

今夫子閉門距躍,專精趨學有日矣。

距躍,不行也。應劭風俗通曰:涉始於足,足率長十寸,十寸則尺,一單三尺,法天地人,再躍則涉。

幸遭聖主平世,而久懷寶,

論語,陽貨謂孔子曰:懷其寶而迷其邦,可謂仁乎?

是伯牙去鍾期,而舜、禹遁帝堯也。

廣雅曰:遁,逃也。

於是欲顯名號,建功業,不亦難乎?」

夫子曰:「然,有是言也。夫蚊虻終日經營,不能越階序,

說文曰:蚊虻,齧人飛蟲也。莊子曰:蚊虻噆膚。蚊,亡云切。虻,莫衡切。爾雅曰:東西牆謂之序。

附驥尾則涉千里,攀鴻翮則翔四海。

文子曰:虻與驥致千里而不飛。

僕雖嚚頑,願從足下。雖然,何由而自達哉?」

文學曰:「陳懇誠於本朝之上,行話談於公卿之門。」

春秋說題辭曰:秉懿誠之義,思至忠之功。高誘淮南子注曰:本朝,國朝也。

夫子曰:「無介紹之道,安從行乎公卿?」

禮記曰:介紹而傳命。

文學曰:「何為其然也?昔寗戚商歌以干齊桓,

呂氏春秋曰:寗戚飯牛車下,望桓公而悲,擊牛角疾歌。淮南子曰:寗越商歌車下,而桓公慨然而悟。許慎曰:商,秋聲也。

越石負芻而寤晏嬰,

晏子春秋曰:晏子之晉,至於中牟,賭弊冠皮裘負芻息於途側者。晏子曰:吾子何為者?對曰:我越石父者也。晏子曰:何為此?曰:吾為人臣僕於中牟,見使將歸。晏子曰:何為為僕?對曰:吾身不免凍餓之地,吾是以為僕也。晏子曰:可得而贖乎?對曰:可。遂解左驂而贖之,因載而與之俱歸,至舍,不辭而入。越石父立而請絕,晏子使人應之:子何絕我之暴也?越石父對曰:臣聞之,士者詘乎不知己,而申乎知己。吾三年為人臣而莫吾知也。今子贖我,吾以子為知我矣,今不辭而入,是與臣僕者同矣。晏子出見之,曰:嚮也見客之容,而今也見客之意。

非有積素累舊之歡,皆塗覯卒遇,而以為親者也。故毛嬙西施,善毀者不能蔽其好;

慎子曰:毛嬙、先施,天下之姣也。衣之以皮倛,則見之者皆走,易之玄錫,則行者皆止。先施、西施一也。

倭傀,善譽者不能掩其醜。

孫卿子曰:閭𡣞子奢,莫之媒也。嫫姆力父,是之喜也。倭傀,醜女,未詳所見。倭,於為切。傀,古回切。

苟有至道,何必介紹?」

夫子曰:「咨,夫特達而相知者,千載之一遇也。招賢而處友者,衆士之常路也。是以空柯無刃,公輸不能以斲;但懸曼矰,蒲苴不能以射。

聲類曰:但,徒也。薛君韓詩章句曰:曼,長也。鄭玄周禮注曰:結繳於矢謂之矰。矰,高也。列子曰:蒲苴子弋,弱弓纖繳,乘風而振之,連雙鶬於青雲。

故膺騰撇波而濟水,不如乘舟之逸也;

說文曰:撆,擊也。撆與撇同也,疋設切。

衝蒙涉田而能致遠,未若遵塗之疾也。才蔽於無人,行衰於寡黨,此古今之患,唯文學慮之。」

文學曰:「唯唯,敬聞命矣。」

於是相與結侶,攜手俱遊,求賢索友,歷于西州。有二人焉,乘輅而歌。倚輗

五雞

而聽之:

輅,車也。白虎通曰:名車為輅者何,言所以步之於路也。包咸論語注曰:輗者,轅端橫木,以縛軛也。

詠歎中雅,轉運中律,嘽

緩舒繹,曲折不失節。

禮記曰: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,而民康樂。

問歌者為誰?則所謂浮遊先生陳丘子者也。於是以士相見之禮友焉。

儀禮曰:士相見之禮,贄冬用雉,夏用朐,左頭奉之。

禮文既集,

韓子曰:禮有文。禮者,義之文。

文學、夫子降席而稱曰:「俚

力紀

人不識,寡見尠聞,

劉德漢書注曰:俚,鄙也。

曩從末路,望聽玉音,竊動心焉。

尚書大傳曰:天下諸侯,莫不玉音金聲。

敢問所歌何詩?請聞其說。」浮遊先生陳丘子曰:「所謂中和樂職宣布之詩,益州刺史之所作也。刺史見太上聖明,股肱竭力,

如淳漢書注曰:太上,天子也。尚書大傳曰:股肱,臣也。

德澤洪茂,黎庶和睦,天人並應,屢降瑞福,故作三篇之詩以歌詠之也。」

文學曰:「君子動作有應,從容得度,南容三復白珪,孔子睹其慎戒;

論語曰:南容三復白珪,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
太子擊誦晨風,文侯諭其指意。

韓詩外傳曰:魏文侯有子曰擊,次曰訢,訢少而立之以為嗣,封擊中山,三年莫往來。其傅趙倉唐諫曰:何不遣使乎?則臣請使。擊曰:諾。於是遂求北犬晨鴈,齎行,倉唐至,曰:北藩中山之君,再拜獻之。文侯曰:嘻!擊知吾好北犬嗜晨鴈也。即見使者。文侯曰:中山之君亦何好乎?對曰:好詩。文侯曰:於詩何好?曰:好晨風。文侯曰:晨風謂何?對曰:詩云:鷸彼晨風,鬱彼北林,未見君子,憂心欽欽。如何如何,忘我實多。此自以忘我者也。於是文侯大悅曰:欲知其君,視其所使。中山君不賢,惡能得賢傅?遂廢太子訢,召中山君以為嗣。

今吾子何樂此詩而詠之也?」

先生曰:「夫樂者感人密深,而風移俗易。

禮記曰:樂者,聖人所作也,其感人深。又曰:樂者,所以移風易俗也。

吾所以詠歌之者,美其君術明而臣道得也。君者中心,臣者外體。外體作,然後知心之好惡;臣下動,然後知君之節趨。

子思子曰:民以君為心,君以民為體,心正則體修,心肅則身敬也。

好惡不形,則是非不分,節趨不立,則功名不宣。故美玉蘊於碔

,凡人視之怢焉,

馬融論語注曰:蘊,藏也。戰國策曰:白骨疑象,武夫類玉。張揖漢書注曰:武夫,石之次玉者。廣蒼曰:怢,忽忘也,怢,他沒切。

良工砥之,然後知其和寶也。精練藏於鑛朴,庸人視之忽焉,

精,練金也。金百練不耗,故曰精練也。說文曰:鑛,銅鐵璞也。礦與鑛同,瓜并切。

巧冶鑄之,然後知其幹也。況乎聖德巍巍蕩蕩,民氓所不能命哉!

論語,子曰:大哉!堯之為君也,蕩蕩乎民無能名焉!巍巍乎其有成功!廣雅曰:命,名也。

是以刺史推而詠之,揚君德美,深乎洋洋,罔不覆載,紛紜天地,寂寥宇宙。

言所覆者廣也。紛紜,衆多之貌也。寂寥,曠遠之貌也。

明君之惠顯,忠臣之節究。

爾雅曰:究,窮也。郭璞曰:謂窮盡也。

皇唐之世,何以加茲!是以每歌之,不知老之將至也。」

論語,子曰:發憤忘食,樂以忘憂,不知老之將至也。

文學曰:「書云:迪一人使四方若卜筮。

尚書曰:故一人有事四方,若卜筮,無不是孚。孔安國曰:迪,道也。孚,信也。

夫忠賢之臣,導主志,承君惠,攄盛德而化洪,天下安瀾,比屋可封,

瀾,水波。安瀾,以喻太平也。尚書大傳曰:周民可比屋而封。

何必歌詠詩賦可以揚君哉?愚竊惑焉。」

浮遊先生色勃眥溢,曰:「是何言與?

論語,子曰:君召使擯,色勃如也。孝經,子曰:是何言與!

昔周公詠文王之德而作清廟,建為頌首;吉甫歎宣王穆如清風,列于大雅。

毛詩周頌曰:清廟,祀文王也。周公既成雒邑,朝諸侯,率以祀文王焉。毛詩大雅序曰:蒸民,尹吉甫美宣王也。詩曰:吉甫作誦,穆如清風。

夫世衰道微,偽臣虛稱者,殆也。世平道明,臣子不宣者,鄙也。鄙殆之累,傷乎王道。故自刺史之來也,宣布詔書,勞來不怠,令百姓遍曉聖德,莫不霑濡。厖

邈江

眉耆耇之老,

厖,雜也。謂眉有白黑雜色。

咸愛惜朝夕,願濟須臾,且觀大化之淳流。於是皇澤豐沛,主恩滿溢,百姓歡欣,中和感發,是以作歌而詠之也。

感發,謂情感於中,發言為詩也。

傳曰:『詩人感而後思,思而後積,積而後滿,滿而後作,言之不足,故嗟歎之,嗟歎之不足,故詠歌之,詠歌之不厭,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。』

樂動聲儀文也。

此臣子於君父之常義,古今一也。今子執分寸而罔億度,

億度之言無限也。韓子曰:有尺寸而無億度。又曰:前識無緣,而妄億度也。馬融論語注曰:罔,誣也。

處把握而卻寥廓,乃欲圖大人之樞機。道方伯之失得,不亦遠乎?」

大人,謂天子也。周易曰:利見大人。又曰:言行君子之樞機。

陳丘子見先生言切,恐二客慚,膝步而前曰:「先生詳之:

戰國策曰:荊軻見太子,太子再拜而跽,膝行流涕。

行潦

暴集,江海不以為多;

左氏傳曰:君子曰:潢汙行潦之水。杜預曰:行潦,流潦也。莊子,海若曰:天下之水,莫大於海,百川歸之而不盈。

鰌鱓並逃,九罭

不以為虛。

爾雅曰:鰼,鰌。郭璞曰:今泥鰌也。鰼,似立切。鰌,且由切。郭璞山海經注曰:鱓,魚,似蛇,時闡切。毛詩曰:九罭之魚鱒魴。爾雅曰:九罭,魚網也。

是以許由匿堯而深隱,唐氏不以衰;

呂氏春秋曰:昔堯朝許由於沛澤之中,請屬天下於夫子。許由遂之箕山之下。

夷齊恥周而遠餓,文武不以卑。

夷、齊,已見上文。

夫青蠅不能穢垂棘,

毛詩曰:營營青蠅,止於樊。鄭玄曰:蠅之為蟲,汙白使黑,汙黑使白。左氏傳曰:晉荀息請以垂棘之璧,假道於虞以伐虢。

邪論不能惑孔墨。今刺史質敏以流惠,舒化以揚名,采詩以顯至德,歌詠以董其文,

爾雅曰:董,正也。

受命如絲,明之如緍,

禮記曰:王言如絲,其出如綸;王言如綸,其出如綍。音弗。鄭玄曰:言出彌大也。

甘棠之風,可倚而俟也。

毛詩序曰:甘棠,美召伯也。召伯之教,明於南國。

二客雖窒計沮

孳與

議,何傷?」

言二客雖於計窒塞,於議沮敗,何傷於理乎?言未傷也。爾雅曰:窒,塞也。

顧謂文學夫子曰:「先生微矜於談道,又不讓乎當仁,

論語,子曰:當仁不讓於師。

亦未巨過也。願二子措意焉。」

夫子曰:「否。夫雷霆必發,而潛底震動,

呂氏春秋曰:開春始雷,則蟄蟲動矣。

鼓鏗

苦耕

七羊

,而介士奮竦。

左氏傳曰:郤克援枹而皷。鄭玄周禮注曰:介,被甲也。

故物不震不發,士不激不勇。今文學之言,欲以議愚感敵,舒先生之憤,願二生亦勿疑。」

言議前敵之愚,以感動之。

於是文繹復集,及始講德。

馬融論語注曰:繹,尋繹也。

文學夫子曰:「昔成康之世,君之德與?臣之力也?」

韓子曰:晉平公問叔向曰:齊桓公九合諸侯,臣之力邪?君之力邪?與音余。

先生曰:「非有聖智之君,惡

有甘棠之臣?故虎嘯而風寥戾,龍起而致雲氣,

周易曰:雲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睹。

蟋蟀俟秋吟,蜉

出以陰。

易通卦驗曰:立秋蜻蛚鳴。蔡邕月令章句曰:蟋蟀,蟲也。謂之蜻蛚也。

易曰: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鳴聲相應,仇偶相從。

周易曰: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,水流濕,火就燥。

人由意合,物以類同。是以聖主不遍窺望而視以明,不殫傾耳而聽以聰。何則?淑人君子,人就者衆也。

毛詩曰:淑人君子,其儀不忒。

故千金之裘,非一狐之腋

;大廈之材,非一丘之木;太平之功,非一人之略也。

慎子曰:廊廟之材,蓋非一木之枝;狐白之裘,非一狐之皮也;治亂、安危、存亡、榮辱之施,非一人之力也。

「蓋君為元首,臣為股肱,明其一體,相待而成。有君而無臣,春秋刺焉。

公羊傳曰:宋公與楚人期戰于泓之陽,宋師大敗。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,臨大事而不忘大禮,有君而無臣,以為難,雖文王之戰,亦不過此也。何休曰:惜其有王德,而無王佐也。

三代以上,皆有師傅;五伯以下,各自取友。

說苑,郭隗曰:帝者之臣,其名臣也,其實師也。王者之臣,其名臣也,其實友也。伯者之臣,其名臣也,其實僕也。

齊桓有管鮑隰寗,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。

左氏傳曰:鮑叔牙奉公子小白。又曰:齊桓,衛姬之子,有鮑叔牙、隰朋以為輔佐。說苑,鄒子曰:寗戚叩轅行歌,桓公任之以國政。論語,子曰:桓公九合諸候,不以兵車,管仲之力也。又曰:管仲相桓公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賜。

晉文公有咎犯趙衰

楚危

,取威定霸,以尊天子。

左氏傳曰:晉公子重耳奔狄,從者狐偃、趙衰、顛頡、魏武子、司空季子。杜預曰:狐偃,子犯也。司空季子,胥臣臼季也。左氏傳曰:先軫謂晉侯曰:報施救患,取威定霸,於是乎在矣。

秦穆有王由五羖,攘卻西戎,始開帝緒。

韓詩外傳曰:昔戎將由余使秦,秦繆公問得失之要。對曰:古之有國者,未嘗不以恭儉也;失國者,未嘗不以驕奢也。繆公然之,於是告內史王廖曰:鄰國有聖人,敵國之憂也。由余,聖人也,將奈之何?王廖曰:君其遺之女樂,以媱其志,然後可圖。繆公曰:善。乃使王廖以其女樂二列遺戎王。史記曰:百里奚亡秦走宛,秦繆公聞百里奚,故重贖之。恐楚不予,請以五羖羊皮贖之,楚人曰:予之。繆公與語國事,大悅。又曰:秦用由余謀伐戎王,并國十二,遂霸西戎。春秋保乾圖曰:五帝異緒。宋衷曰:緒,業也。

楚莊有叔孫子反,兼定江淮,威震諸夏。

韓詩外傳曰:沈令尹進孫叔敖於莊王。叔敖治楚,三年而楚國霸。左氏傳曰:楚子圍鄭,子反將右。晉師救鄭,及楚師戰于邲,晉師敗績。邲,步必切。

勾踐有種蠡渫庸,剋滅彊吳,雪會稽之恥。

漢書曰:江都王問董仲舒曰:越王勾踐與大夫渫庸、種、蠡謀伐吳,遂滅之。孔子稱殷有三仁,寡人亦以為越有三仁。史記曰:吳王夫差伐越,敗之。越王勾踐乃以甲兵五千人,棲於會稽。又曰:勾踐自會稽歸,拊循其士民,伐吳,大破之,吳王自殺也。

魏文有段干田翟,秦人寢兵,折衝萬里。

呂氏春秋曰:孟嘗君問白圭曰:魏文侯名過桓公,而功不及五伯,何也?白圭對曰:文侯師子夏,友田子方,敬段干木,此名之所以過桓公也,而名號顯榮者,三士羽翼之也。史記,魏文侯謂李克曰:寡人之相,非成則璜。璜,翟璜也。成,魏文侯弟名也。呂氏春秋曰:段干木者,魏文敬之,過其廬而軾。秦欲攻魏,而司馬康諫曰:段干木賢者,而魏禮之,天下皆聞,無乃不可加兵乎?秦君以為然,乃止。

燕昭有郭隗樂毅,夷破彊齊,困閔於莒。

史記曰:燕昭王以子之之亂,而齊大破燕。燕昭王怨齊,於是詘身下士,先禮郭隗,以招賢者。樂毅為魏使於燕,燕昭王以為亞卿,使樂毅伐齊,破之,追至于臨菑。齊涽王走保於莒。涽與閔同。

夫以諸侯之細,功名猶尚若此,而況帝王選於四海,羽翼百姓哉!

高誘呂氏春秋注曰:羽翼,輔佐也。

「故有賢聖之君,必有明智之臣。欲以積德,則天下不足平也。欲以立威,則百蠻不足攘也。

毛萇詩傳曰:攘,除也。

今聖主冠道德,履純仁,被六藝,佩禮文,屢下明詔,舉賢良,求術士,招異倫,拔俊茂。是以海內歡慕,莫不風馳雨集,襲雜並至,填庭溢闕。含淳詠德之聲盈耳,登降揖讓之禮極目,進者樂其條暢,怠者欲罷不能。

條,猶理也。漢書音義曰:暢,通也。

偃息匍匐乎詩書之門,遊觀乎道德之域,咸絜身修思,吐情素而披心腹,各悉精銳以貢忠誠,允願推主上,弘風俗而騁太平,濟濟乎多士,文王所以寧也。

濟濟多士,已見上文。

「若乃美政所施,洪恩所潤,不可究陳。舉孝以篤行,崇能以招賢,去煩蠲苛以綏百姓,祿勤增奉以厲貞廉。

漢書宣紀曰: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,條奏。又曰:吏不廉平則治道衰,今小吏皆勤事祿薄,其益吏奉什五也。

減膳食,卑宮觀,

宣紀曰:令太官損膳省宰。又曰:郡國宮觀,勿復修理。

省田官,損諸苑,

宣紀曰:池籞未御幸者,假與貧人。

疏繇役,振乏困,

宣紀曰:流人還歸,勿筭繇事。又曰:遣使者振貸乏困。

恤民災害,不遑遊宴。

宣紀曰: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,朕甚愍之。

閔耄老之逢辜,憐縗絰之服事,

宣紀曰:朕惟耆老之人,髮齒墮落,亦無暴虐之心,諸年八十以上,非誣告人、殺傷人,他皆勿坐。又曰:百姓遭縗絰凶災,而吏繇事,傷孝子之心。自今有大父母、父母喪者,勿繇事。

側隱身死之腐人,悽愴子弟之縲匿。

宣紀曰:今繫者或以掠辜,若飢寒死獄中,朕甚痛之。又曰:自今子首匿父母,孫匿大父母,皆勿坐。

恩及飛鳥,惠加走獸,胎卵得以成育,草木遂其零茂。

尸子曰:湯之德及鳥獸矣。莊子曰:至德之世,禽獸成群,草木遂長。

愷悌君子,民之父母,豈不然哉?

毛詩大雅文。

「先生獨不聞秦之時耶?違三王,背五帝,滅詩書,壞禮義;信任群小,憎惡仁智,詐偽者進達,佞諂者容入。宰相刻峭,大理峻法。

廣雅曰:峭,急也,謂嚴急也。峻與峭同。

處位而任政者,皆短於仁義,長於酷虐,狼摯虎攫,懷殘秉賊。

孟子曰:賊仁者謂之賊,賊義者謂之殘。

其所臨蒞,莫不肌栗慴伏,吹毛求疵,並施螫毒。百姓征彸,無所措其手足。

韓子曰:古之人君大體者,不吹毛而求小疵,不洒垢而察難知。方言曰:征彸,惶遽也。論語,子曰:刑罰不中,則民無所措手足。彸,章容切。

嗷嗷愁怨,遂亡秦族。是以養雞者不畜貍,牧獸者不育豺,樹木者憂其蠹,保民者除其賊。

文子曰:乳犬噬虎,伏雞搏貍。又曰:所為立君者,以禁暴亂也。夫養禽獸者,必除豺狼,又況牧民乎?又曰:木林生蠹,還自食,人生事,因自賊。

故大漢之為政也,崇簡易,尚寬柔,進淳仁,舉賢才,上下無怨,民用和睦。

孝經曰:民用和睦,上下無怨。

「今海內樂業,朝廷淑清。天符既章,人瑞又明。品物咸亨,山川降靈。

周易曰:雲行雨施,品物咸亨。

神光燿暉,洪洞朗天。

宣紀曰:薦鬯之夕,神光交錯,或降于天,或登于地。

鳳皇來儀,翼翼邕邕。群鳥並從,舞德垂容。

宣紀曰:鳳皇集魯,群鳥從之。尚書曰:鳳皇來儀。爾雅曰:翼翼,恭也。邕邕,和也。又曰:邕邕者聲和也。山海經曰:鳳首文曰德。

神雀仍集,麒麟自至。

宣紀,神雀仍集,九真獻奇獸。

甘靈滋液,嘉禾櫛比。

宣紀曰:甘露降未央宮。又曰:嘉穀玄稷,降于郡國。

大化隆洽,男女條暢。家給年豐,咸則三壤。豈不盛哉!

尚書曰:咸則三壤,成賦中邦。

昔文王應九尾狐而東夷歸周,

春秋元命苞曰:天命文王以九尾狐。

武王獲白魚而諸侯同辭,

尚書琁璣鈐曰:武王得兵鈐,謀東觀,白魚入舟,俯取以燎。八百諸侯順同不謀。魚者,視用無足翼從,欲紂如魚,乃誅。

周公受秬鬯而鬼方臣,

周公受秬鬯,未詳。鄭玄詩箋曰:鬼方,遠方也。

宣王得白狼而夷狄賓。

史記曰:穆王征犬戎,得四白狼以歸。今云宣王,未詳。

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。

論語曰: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。

今南郡獲白虎,亦偃武興文之應也。獲之者張武,武張而猛服也。是以北狄賓洽,邊不恤寇,甲士寢而旌旗仆也。」

文學夫子曰:「天符既聞命矣,敢問人瑞。」

先生曰:「夫匈奴者,百蠻之最彊者也。

毛詩曰:因時百蠻。

天性憍蹇,習俗傑暴,

左氏傳曰:彼皆偃蹇。杜預曰:偃蹇,憍傲也。

賤老貴壯,氣力相高。

史記曰:匈奴貴壯健,賤老弱也。

業在攻伐,事在獵射,

史記曰:匈奴因射獵為生業,習戰攻以侵伐。

兒能騎羊,走箭飛鏃,

史記曰:匈奴兒能騎羊,引弓射鳥鼠也。

逐水隨畜,都無常處。

史記曰:匈奴逐水草遷徙,無城郭常處。

鳥集獸散,往來馳騖,周流曠野,以濟嗜欲。其耒耜則弓矢鞍馬,播種則扞弦掌拊,

禮記曰:左佩決扞。鄭玄曰:扞,拾也,言所以拾弦也,何旦切。鄭玄禮記注曰:拊,弓把也,音夫。

收秋則奔狐馳兔,穫

胡郭

刈則顛倒殪

伊計

仆。

史記曰:匈奴射狐兔,用為食。

追之則奔遁,釋之則為寇。

史記曰:匈奴利則進,不利則退,不羞遁走。

是以三王不能懷,五伯不能綏,驚邊扤士,屢犯芻蕘,詩人所歌,自古患之。

毛詩曰:六月棲棲,戎車既飭,四牡騤騤,載是常服。獫狁孔熾,我是用急。

今聖德隆盛,威靈外覆,日逐舉國而歸德,單于稱臣而朝賀。

宣紀曰:日逐王先賢撣將人衆來降。鄭氏曰:撣,音纏束之纏。又曰:單于稱臣,使弟奉珍朝賀正月。

乾坤之所開,陰陽之所接,編

蒲典

沮顏,燋齒梟瞯

,翦髮黥首,文身裸

力果

徒旦

之國,

編結,即編髮也。漢書,終軍曰:解辮髮,削左衽。又曰:匈奴有罪,小者軋。音義曰:刀刻其面,蓋沮顏也。燋齒,未詳。又曰大宛,深目多鬚,蓋梟瞯也。黥首,蓋雕題也。山海經曰:雕題國在鬱林南。

靡不奔走貢獻,懽忻來附,婆娑嘔吟,鼓掖而笑。夫鴻均之世,何物不樂?

孔安國尚書傳曰:洪,大也。鴻與洪古字通。毛萇詩傳曰:均,平也。

飛鳥翕翼,泉魚奮躍。

毛詩曰:鴛鴦在梁,戢其左翼。鄭玄曰:明王之時,人不驚駭也。韓詩曰:鳶飛戾天,魚躍于泉。薛君曰:魚喜樂,則踴躍於泉中。

是以刺史感懣

莫本

舒音,而詠至德。鄙人黭淺,不能究識,

黭,不明也,烏感切。

敬遵所聞,未剋殫焉。」

於是二客醉于仁義,飽于盛德,

毛詩曰:既醉以酒,既飽以德。

終日仰歎,怡懌而悅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