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选 · 博弈論目录

博弈論

系本曰:烏曹作博。許慎說文曰:博,局戲也。六箸十二棋也。楊雄方言曰:圍棋,自關而東,齊、魯之間謂之弈。

韋弘嗣

吳志曰:韋曜,字弘嗣,吳郡人。為太子中庶子。時蔡穎亦在東宮,性好博弈,太子和以為無益,令曜論之。後為中書僕射。孫皓誅之。裴松之曰:曜本名昭,史為晉諱改之也。

蓋君子恥當年而功不立,疾沒世而名不稱,

論語,子曰: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。

故曰:「學如不及,猶恐失之」。

論語孔子之辭。

是以古之志士,悼年齒之流邁,而懼名稱之不建也。勉精厲操,晨興夜寐,不遑寧息。經之以歲月,累之以日力。若寗越之勤,董生之篤,漸漬德義之淵,棲遲道藝之域。

呂氏春秋曰:寗越,中牟之鄙人也。苦耕稼之勞,謂其友曰:何為而可以免此苦耕也?其友曰:莫如學。學三十歲則可達矣。寗越曰:請以十五歲。人將休,吾將不休;人將臥,吾將不敢臥。十五歲而周威王師之。漢書曰:董仲舒修春秋,三年不窺園圃,其精如此。

且以西伯之聖,姬公之才,猶有日昃待旦之勞,

尚書,周公曰:文王自朝至於日中昃,不遑暇食用,咸和萬民。孟子曰:周公思兼三王,其有不合者,仰而思之,夜以繼日,幸而得之,坐以待旦。

故能隆興周道,垂名億載。況在臣庶,而可以已乎?

歷觀古今功名之士,皆有積累殊異之跡,勞神苦體,契闊勤思,平居不惰其業,窮困不易其素。是以卜式立志於耕牧,而黃霸受道於囹圄,終有榮顯之福,以成不朽之名。

漢書曰:卜式,河南人。以田畜為事,入山牧羊,十餘年,羊致千餘頭。又曰:黃霸,字次公,淮陽人,遷丞相長史。宣帝欲褒先帝,夏侯勝曰:武帝不宜為立廟樂。勝坐非議詔書,霸坐阿縱勝不舉劾,皆下獄。勝、霸既久繫,霸欲從勝受經,勝辭以罪死,霸曰: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勝賢其言,遂授之。繫更再冬,講論不怠。

故山甫勤於夙夜,而吳漢不離公門,豈有遊惰哉?

毛詩曰:肅肅王命,仲山甫將之,夙夜匪懈,以事一人。東觀漢記曰:吳漢,字子顏,南陽人。鄧禹及諸將多漢舉者,再三召見。其後勤勤不離公門。上亦以其南陽人,漸親之。

今世之人,多不務經術,好翫博弈,廢事棄業,忘寢與食,窮日盡明,繼以脂燭。當其臨局交爭,雌雄未決,專精銳意,神迷體倦,人事曠而不脩,賓旅闕而不接,雖有太牢之饌,韶夏之樂,不暇存也。至或賭及衣物,徙棋易行,

埤蒼:賭,䞈也。賭,丁古切。䞈,記被切。

廉恥之意弛,而忿戾之色發。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,所務不過方罫

古買

之間;

方言曰:投博謂之枰,皮兵切。桓譚新論曰:俗有圍棋,或言是兵法之類也。及為之上者,張置疏遠,多得道而為勝;中者,務相絕遮要,以爭便利;下者,守邊趍作罫,自生於小地,猶薛公之言黥布反也。上計取吳、楚,廣道者也;中計塞城皋,遮要爭利者也;下計據長沙以臨越,此守邊隅趍作罫者也。更始帝將相不能防衛,而令罫中死棋皆生。

勝敵無封爵之賞,獲地無兼土之實。技非六藝,用非經國。立身者不階其術,徵選者不由其道。

廣雅曰:階,因也。

求之於戰陣,則非孫吳之倫也;

劉向圍棋賦曰:略觀圍棋,法於用兵,怯者無功,貪者先亡。漢書曰:孫子兵法八十二篇。吳起三十八篇。

考之於道藝,則非孔氏之門也;以變詐為務,則非忠信之事也;以劫殺為名,則非仁者之意也。

尹文子曰:以智力求者喻如弈。弈,進退取與,攻劫殺舍,在我者也。

而空妨日廢業,終無補益。是何異設木而擊之,置石而投之哉!且君子之居室也,勤身以致養;其在朝也,竭命以納忠;臨事且猶旰食,而何暇博弈之足躭?

左氏傳,伍奢曰:楚君大夫其旰食乎?班固漢書述曰:媚茲一人,日旰忘食。

夫然,故孝友之行立,貞純之名章也。

方今大吳受命,海內未平,聖朝乾乾,務在得人;

周易曰:君子終日乾乾。班固公孫弘贊曰:漢之得人,於茲為盛。

勇略之士,則受熊虎之任;儒雅之徒,則處龍鳳之署。

熊虎猛捷,故以譬武。龍鳳五彩,故以喻文。尚書曰:如虎如貔,如熊如羆于商郊。蘇武答李陵書曰:其於學人,皆如鳳如龍。

百行兼苞,文武並騖。

孝經鉤命決曰:引興摘暴,一字管百行。

博選良才,旌簡髦俊。

賈逵國語注曰:旌,表也。

設程試之科,垂金爵之賞。

說文曰:程,品也,廣雅曰:科,條也。

誠千載之嘉會,百世之良遇也。

桓子新論曰:夫聖人乃千載一出。周易曰:亨者,嘉之會也。

當世之士,宜勉思至道,愛功惜力,以佐明時。

廣雅曰:惜,愛也。

使名書史籍,勳在盟府。

左氏傳,宮之奇曰:虢叔為文王卿士,勳在王室,藏於盟府。

乃君子之務,當今之先急也。

夫一木之枰,孰與方國之封;枯棋三百,孰與萬人之將。

邯鄲淳藝經曰:棋局,縱橫各十七道,合二百八十九道。白黑棋子,各一百五十枚。

袞龍之服,金石之樂,足以兼棋局而貿博弈矣。

周禮曰:三公自袞冕而下。鄭玄曰:袞龍,九章衣也。東都賦曰:修袞龍之法服。左氏傳曰: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,始有金石之樂。廣雅曰:貿,易之也。

假令世士,移博弈之力用之於詩書,是有顏閔之志也;用之於智計,是有良平之思也;用之於資貨,是有猗頓之富也;

猗頓,已見賈誼過秦論。

用之於射御,是有將帥之備也。如此,則功名立而鄙賤遠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