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儒学案 · 文懿章楓山先生懋·原學目录

文懿章楓山先生懋·原學

人生而靜之謂性,得乎性而無累於欲焉之謂學。學在於人,而於性未嘗加;不學在於人,而於性未嘗損。學有純正偏駁,而於性未嘗雜,性本不學而能者也,而必假於學。性之動於欲也,學以求完夫性者也,而顧戕夫性,學之失其原也。蓋人之性也,即天之命也,於穆不顯,命之本體,而四時五行,萬化出焉;至靜無感,性之本體,而四端五常,百行具焉。本體藏於寂,妙用通於感,運之於心,為思慮,發之於身,為貌言視聽;施之於家,為父子昆弟;措之於國與天下,為君臣上下、禮樂刑政。以性為有內也,何性非物也?以性為有外也,何物非性也?得乎性之體,則意可誠,心可正,身可修,家可齊,國治而天下平也。據此之謂德,履此之謂道,學此之謂學,勉之為賢,安之為聖。堯曰「執中」,明其體之無所偏耳。舜曰「精一」,明其體之無所雜耳。孔子曰「仁」,子思曰「誠」,孟子曰「盡心」,聖學相傳,千古一脈,一性盡而天下無餘事,天下無餘學也。佛、老之教行於世久矣,後之儒者,非不倡言以排之,而卒不能勝之者,學之不明,性之未盡也。老氏以無名為天地之始,無欲觀人心之妙,無為為聖人之治;而佛家者流,則又生其心於無所住,四大不有,五蘊皆空,其道以性為心之體,吾惟修吾心煉吾性而已,明吾心見吾性而已,不必屑屑於其外也。是以其學陷於自私自利之偏,至於天地萬物為芻狗,為幻化,棄人倫遺物理,不可以治天下國家焉。今之學則又異於是矣。心性之教不明,而功利之私遂淪浹而不可解,傳訓詁以為名,誇記誦以為博,侈辭章以為靡,相矜以智,相軋以勢,相爭以利,相高以技能,相取以聲譽,身心性命竟不知為何物。間有覺其繆妄,卓然自奮,欲以行能功實表見於世,則又致飾於外,無得於內,莫不以為吾可以修身也,可以齊家也,可以治國平天下也,又莫不以為吾不學佛、老之夢幻人世,遺棄倫理也。然要其所為,不過為假仁襲義之事,終不足以勝其功利之心,其去聖學也遠矣。猶幸生於今之世,毋使佛、老見之也。使佛、老生今世,而見吾人所為,其不竊笑者幾希!是求免於佛、老之不吾闢,不可得也,暇闢佛、老乎哉?所幸真性之在人心,未嘗一息泯沒,而聖學昭然,如日中天,敏求之,精察之,篤行之,一切氣稟物欲,俱不能累。必求真靜之體,以立吾心之極。懲忿懲此也,窒欲窒此也,改過改此也,遷善遷此也。不為佛、老之虛無,不為俗學之卑瑣,斯為聖學也已。若曰「是性也,吾有自然之體也」,不能戒懼慎獨,以求必得,而欲以虛悟入,則意見之障,終非自得。縱使談說得盡,亦與訓詁、記誦、辭章、功利者等耳。而何以為學也?